| 崔子恩:用小说剥光我们 |
 记者:你的小说多描写变性人故事、同性恋温情、器官政治批评和丑角指涉等。我读完你最近在花城出版社出版的两部长篇小说,《玫瑰床榻》和《丑角登场》,至今还在感到恐惧和颤栗。说得更直接一点,是毛骨悚然。
崔子恩:有那么厉害?
记者:正如为你作跋的北大教授戴锦华所说的,你把男女性别这一天赋常量当成一种变量来写。《丑角登场》中的卜算子和如梦令互换性别器官、最终成为一对恋人、甚至有身体结合的戏剧性场面出现,结合时刻他们使用的分别是对方原先的器官。你似乎在向一切现行文化规约提出挑战,直至根植于人的身体的体液和官能。
崔子恩:挑战是一个军事化的命名。我可不是斗士,我没有隶属的阵营,也不知为谁而战。依我的游戏主义学说,我只不过是一个顽童,浑身是玫瑰之刺、浑身是毛病动辄得咎的坏孩子。
记者:拉撒路,耶稣基督的朋友,也是你《玫瑰床榻》最后一章的出场人物。你还在小说中探究恐龙灭绝的原因……
崔子恩:对,改变爬行方式,力图大头朝下用头脑作滚轮滚动前行,而未能坚持恒久。人也一样,老是直立行走,老以为是天之骄子,不大头朝下地生活,不对原有存在状态进行彻底革命,包括性别革命、性别组合革命,只是坚持异性恋霸权或男权中心,人类也会有恐龙样的灭顶之灾。
记者:听上去,你把自己的小说作了先知书。
崔子恩:不止是先知书,也是小说,或者说是小说式的儿童游戏;在游戏中发现和认识一个全新的崔子恩式的世界。
记者:似乎会是一个颠倒常识常规、充满类似于男人强奸变性人、变性男人反强奸的戏剧冲突的所谓"崔子恩式的世界”。也许,新的中心正在你的小说中形成:性器官固定或移动或变换造成的人类新文化中心。
崔子恩:谢谢,你在冷嘲热讽中击中了我小说的一个要害,身体政治的要害。可是,我还有许多靶子你没有命中。我是"去中心”主义者。
记者:我知道,你的游戏主义哲学,你的"语言革命才是最彻底的革命策略”,还有戴锦华所说的"拒绝权力”,还有这两部长篇的责编林宋瑜所说的"最大限度释放想象力”的写作生态,还有对文学体裁──诸如小说、戏剧、散文、杂文、情书、名言警句的打破和混淆。
崔子恩:而且,我们文化中固有的性别中心/男权中心/异性恋中心,也并不是用所谓的性器官中心就可以解构的。弃绝我们文化中的男女/统治被统治/异性恋同性恋/生死/自然反自然/常态变态等一系列二元对立基础,弃绝科学决定论,弃绝人本政治,也许才是"解放”的开始。
记者:那么多的弃绝,让我感到赤裸裸的,难怪有人说,你的小说如果遭到批判或禁止,连知识分子都不会出面保护。
崔子恩:我的小说不需要任何保护。
记者:你对世界的叛变,好悲壮哟。
崔子恩:一旦我成为丑角,就成了喜剧:每个人都同我一样是"花脸花衣花裤花花性征”的小丑。
记者:瞧你,不仅用小说把我们剥得一丝不挂,而且还质疑我们的性别,说我们每个人都"花花性征”。你要小心跌倒哟。
(桃红满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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