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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自然的女儿──环境保护运动的伟大先驱雷切尔·卡尔森
             ·二言·

  "人是自然的一部分,一个人对抗自然无疑就是在对抗自己。”
                   ──雷切尔·卡尔森

  在美国副总统艾尔·戈尔的办公室墙上,挂着美国历史上重要人物的照片。在这众多人物中,戈尔最珍视的是一位名叫雷切尔·卡尔森的生物学家的照片,他曾说:"雷切尔·卡尔森是我历来关切环境问题的重要理由之一……雷切尔对我的影响超过世界上任何人,甚至可以说,超过其他人对我的影响总和。”

  雷切尔·卡尔森(Rachel Carson,1907-1964)出生于宾西法尼亚的斯普林戴尔,早年显露出出色的写作天赋,十岁时就在儿童杂志上发表文章。在母亲的启发和支持下,她培养了对鸟类的兴趣。1925年,她进入宾夕法尼亚女子学院就读英语专业,希望成为一名作家,并向一些诗刊投稿。在三年级时,一门有关动物学的选修课唤醒了她内心深处对于大自然的爱好,使她将专业转到了动物学。

  雷切尔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后,进入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攻读动物学硕士学位,并于1932年毕业。此后,他父亲体质下降,并在三年后去世。为了负担家庭费用,她不得不放弃攻读博士学位的机会,此后一直与母亲相依为命。她在马里兰大学教授了几年动物学,并加入了麻省的海洋生物实验室的夏季培训。在这期间,她对海洋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为电台的科普节目撰写讲稿。

  1935年,雷切尔成为美国第一位通过民政考试的女性,正式以水生动物学家的身份进入渔业部任职。她擅长的诗体语言和生物学背景使她在科普写作方面崭露头角,应邀为《大西洋月刊》中撰写《浪漫的水下世界》专栏。该专栏极受读者的欢迎,所有文章于1941年被整理编辑成《海风之下》(Under the Sea Wind)出版。在此以后,雷切尔在渔业部的出版署担任编辑。在此期间,她就注意到政府支持的滴滴涕和其它杀虫剂的使用对一些动物造成了危害。1945年,她曾经投稿至《读者文摘》,提请大家关注这个问题,但《读者文摘》拒绝刊登这篇来稿。

  在此后的十年中,雷切尔完成了一些有关海洋形成的地质原理的文章,投向一些杂志,结果都遭到拒绝,只有《纽约人》的主编威廉·肖慧眼识英雄,鼓励她将全部手稿编辑成《大海围绕着我们》(TheSea around Us),该书于1951年出版后,好评如潮,赢得了极具声望的全国图书奖,并在一年之内售出二十万册精装本。

  成功使雷切尔可以从繁忙的公务中脱身出来,全心投入写作。她在缅因州的海边买了地,并在那里建造了一所夏季寓所,与母亲一同搬往那里。她经常在白天拿了望远镜观看候鸟的迁徙,并在海边采集动物样本后,拿回自己的实验室里,在显微镜下做进一步观察。夜幕降临后,她提着手电筒去岸边,观察各种小生物的起居。

  在那里,她结识了桃洛西和斯坦利·弗里曼夫妇(Dorothy &Stanley Freeman)。弗里曼夫妇是《大海围绕着我们》一书的忠实读者,对雷切尔深感敬佩。雷切尔和桃洛西两人一见如故,对自然环境的共同关注和对动物的喜爱将两位女性紧紧地联系起来。桃洛西比雷切尔年长九岁,但外表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她对缅因州海边的地形了如指掌,因此成了雷切尔的最佳向导。两人的感情愈演愈烈,以至每天保持电话和书信往来。雷切尔给在桃洛西的信中写道:"认识你,使你成为我的朋友是很长一段时期以来发生在我身上的最美好的事。你带给我的爱就是我所需的一切。”

  雷切尔和桃洛西的这份亲密情谊使双方的家庭都感到有些不安,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为此,雷切尔和桃洛西商定,每封信件都分为两层,外面一层是"公共信件”,收到后可以与家人分享,而里层的"私人”信件则纯粹是她们之间的交流。这私人信件又分为两层:称为"苹果”的那部分读完后可以保留,而最里面的"强力盒”部分则约定在阅读后立即烧毁。这种通讯方式一直持续到雷切尔去世,而她直到临死前才将"强力盒”全部烧毁。

  雷切尔将自己对海边动物的观察整理成论文《海的边缘》(TheEdge of the Sea),美国科学进步学会邀请她在次年的波士顿年会上发言。在圣诞节到来前夕,雷切尔邀请桃洛西来波士顿与她相聚。她在信中写道:

  "在你的多次来信中,我看出有众多的问号萦绕在你心上:为什么我总是保留着你的全部信件?为什么那晚我会来看你?为什么?答案很简单:我爱你!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之所以对你怀有这份情感的原因,但是说来话长,而我知道上述这个简单的事实就足以说明一切。”

  桃洛西给雷切尔发去了一张情深意浓的情笺,叮嘱她把它放在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拿出来读一下。"星期三的那几个小时如何足够?但我们都盼望着这个时刻的到来。”雷切尔在给桃洛西的信中写到。

  桃洛西如期来到波士顿,但她没有象事先安排的那样直接去旅馆,而是径自来到雷切尔发言的大厅,静静地坐在后排里。当雷切尔在会后看到桃洛西时,惊喜得说不出话来:"我们好像没有想到安排这个吧?”

  1958年1月,雷切尔的朋友奥尔加·哈克金斯给她寄来了一封发往《波士顿导报》的信件。奥尔加和她的丈夫在麻省经营一个鸟场。前一年,政府为控制该地区的蚊子繁殖,用飞机喷撒杀虫剂,结果很多鸟中毒死亡。奥尔加写信给雷切尔,恳请她向首都的有关部门寻求帮助。

  同一年,长岛的两位居民提出起诉,要求政府不要往他们所拥有的土地内喷撒滴滴涕。当时还没有确切证据表明,农药的使用和环境污染有何关系,而且化工集团和政府有关部门一直支持使用农药,所以这两位居民的要求没有得到任何答复。然而,雷切尔从中认识到,公民有权拒绝让自己的环境受到污染。

  除了滴滴涕以外,当时常用的农药还包括狄氏剂、对硫磷、七氯、马拉硫磷等多种。化工集团出于商业利益,组成了强大的游说集团,持续向政府施加影响,鼓励农药的使用,而农民们也依赖于农药的杀虫效果取得丰收,因此他们根本不愿考虑环境保护问题。对于这番情形,雷切尔后来回忆说:"对农药了解越多,我越感到震惊。我意识到这完全可以写成一本书。我发现,现在发生的所有一切都与我作为自然学家的原则相违背,阻止这种不幸的延续成为我的当务之急。”雷切尔一直认为,大自然的许多部份并不可以被人的意志所改变,环境在于造就生命,而不是摧毁生命。

   这一切促使雷切尔写一本有关人类和生态环境的书籍,旨在揭露"工业化的技术社会对自然世界之不负责任”。虽然她原定于1958年夏天完成初稿,但后来发现艰难程度远远超过原先的预料,因为她必须从成千上万篇的科技论文中寻找材料与证据。这将是一本希望对公共政策施加影响的科学著作,必须以引人入胜的笔调将严谨的科学事实呈现给大众,才能使它产生强烈的说服力。

  雷切尔马上成了化工集团的眼中钉。很多部门拒绝为她提供材料,一位拒绝承认农药的副作用的人员甚至用麦卡锡主义的口吻问:"既然你对这个话题如此热心,我倒是想知道哪些组织和你保持着联系。”雷切尔知道当时已有一些生物学研究显示出农药对环境的污染,但这些生物学家因为害怕失去工作,所以只愿意提供匿名证词。渔业和野生动物部的官员认为海鱼的繁殖过剩,所以反对农药的使用纯属多此一举,他们还把那些呼吁保护环境的人统称为"自由经济的敌人”。农业部也坚持认为,恰当使用农药并不会对环境造成污染。美国医学学会已经观察到农药对于人体健康的危害,但他们拒绝对此发表任何立场鲜明的声明。

  雷切尔将该书定名为《沉默的春天》(Silent Spring),节缩版于1961年1月在《纽约人》杂志上分三期刊出,全书于9月份由休顿·米弗林出版社正式推出。在该书正式销售以前,一个书刊俱乐部就接到了四万份的读者订单,市场实际销售量可达几十万。

  《沉默的春天》引起化工企业的一团恐慌,他们马上四处展开活动。两个主要的工业组织在媒体上接连发表文章,竭力宣称"农药是抵御饥饿和疾病的最佳良方”。芝加哥的Velsicol化工集团正式给休顿·米弗林出版社去函,要求推迟发行《沉默的春天》,声称书中对这家公司的拳头产品氯丹和七氯进行了"不准确并带有诽谤性的描绘”。一些化工公司向报刊威胁说,如果后者对《沉默的春天》发表肯定性评论,他们将撤回一切广告。医生们也受到工业组织的来信,宣称农药不可能危及人体健康。一位政府官员公开攻击雷切尔说:"那个老处女,要她管这种生物学的闲事干吗?”

  然而,上述这些反对声音却成了最佳免费广告,使《沉默的春天》极度畅销。雷切尔在全国妇女图书协会的发言中指出,农药对环境造成的污染已经被一些人士认识到,但这些信息有待搜集整理。如果她不写这本书,这些问题还是迟早会暴露;既然她掌握了这些信息,她就有责任将它公布于众,提请世人的注意。"我一直试图拯救美丽的自然,这是我的最大心愿。那些残害自然的野蛮行径非常令我愤怒。我感到自己有一种神圣的责任竭尽全力,不然的话,我会感到自己有愧于大自然。”

  从雷切尔所有的照片来看,她沉静的表情略带着忧郁,使人很难把她和振臂高呼的斗士的形象联系起来。在日常生活中,她也是生性羞涩,喜欢独处,但正式这份柔中带刚,使她即使面对最猛烈的攻击,也能保持镇定自若。良知给予她执着的毅力,科学则是她力量的来源。她在做到言而有据之时,用通俗的诗体语言唤起读者对大自然环境的关爱。

  "在美国心脏地带的某一小城,万物生灵曾经一度与周围的世界和谐相处……这时,一个奇怪的疫病发起了突然袭击,万物开始发生变化……一切沦于某种奇怪的静止……幸存的小鸟也病入膏肓,他们猛烈地拍动着翅膀,却再也无力飞上蓝天。这是个毫无声息的春天。百鸟一度齐声欢唱的黎明现在寂然无声,只剩下沉默笼罩着田野、树林和沼泽。”

  在《沉默的春天》中,雷切尔详细解释了各种农药的成份,它们如何对生物体构成侵害,以及为什么这些害处至今还没有受到系统研究的原因。她提出,农药对于生物的毒害作用应该得到进一步研究,而且其它控制虫害的方法(如生物控制而非化学控制)应该受到尝试和普及。

  当时农药中最广泛使用的滴滴涕是一种有机氯化物,它在杀虫方面不仅能够迅速显示出立竿见影的效果,而且能够在土壤和水中长期存在,因此很受农民们的欢迎。然而,它也杀死了土壤里的昆虫和有机物,使土壤变得贫瘠。滴滴涕在食物链中保持着稳定的传递,消亡得非常慢,往往最终随着动植物的死亡而进入土壤,而重复喷撒则会增多动植物体内的滴滴涕含量。滴滴涕会损坏昆虫和哺乳动物的神经系统,引起肌肉抽搐,导致死亡。鸟类吃了含有滴滴涕的昆虫后,氯化物进入体内,促使蛋壳组织变软或变少,不利繁殖。人吃了含有滴滴涕的动植物食物后,最终可能导致癌症、呼吸困难、肝肾损伤、神经系统失调、生殖能力降低以至畸形婴儿等问题。此外,滴滴还可能随著雨水进入河流,一旦与地下水相接,饮用水也会受到污染。

  除了对生物造成毒害以外,一些害虫会培养起对滴滴涕的抵抗力,而这种抵抗力会随着遗传而在害虫中逐代传递。另外,滴滴涕如果杀死了这些害虫的天敌,或者这些天敌因无法找到食物而迁移到别处的话,本来应该被杀死的害虫有可能卷土重来。

  雷切尔并没有一概否定农药的效用。在1963年4月的一次电视讲话中,她申明自己并非要求禁止使用所有的农药,但人们在使用这些具有强烈杀伤力的农药前,应该事先研究它们对于环境和人类所能造成的不良影响。她不赞同使用效用持久的氯化碳水杀虫剂,但认为一些具有短暂效用的杀虫剂值得推广。

  《沉默的春天》引起了一片轰动,并产生了一定的社会影响。截止1962年底,美国各州通过了总共四十项有关限制使用农药的议案。肯尼迪总统阅读该书后,亲自指定白宫科学顾问杰罗姆·维斯纳博士(Dr. Jerome B. Wiesner)负责调查农药的污染性。总统科学咨询委员会在1963年5月完成的《农药的使用》报告中,建议停止使用带有毒害的化工产品,转向推广那些效用并不持久的农药。该报告明确指出,"在《沉默的春天》出版之前,人们几乎没有意识到农药的毒害作用。”

  早在1960年,雷切尔就被确诊患了乳线癌,《沉默的春天》是她忍着病痛完成的血汗之作,在此后的几年里,她顶着疾病的折磨,四处奔走,为保护环境而呼吁。1963年,雷切尔在参议院商务委员会的听证会发言,建议政府设立专门机构,以监督农药的使用符合公众利益,不为某些工业集团的经济利益所操纵。美国政府不久成立了环境保护总署,该机构被称为"《沉默的春天》的延伸”。一位读者在给雷切尔的来信中写道:"你让我们对人类在地球上的位置有了更加明确的了解……我知道,你沉静的雄辩擦亮了很多眼睛……”

  1964年,在看到她的工作初见成效时,一直与疾病作着坚毅对抗的雷切尔坦然地迎接了死亡的到来。"每个生灵都会抵达生命的终点,而在那时候,死亡是一种可以接受的自然。”她在给桃洛西的最后一封信中这样说道。

  1970年,美国内务部和缅因州政府联合在缅因州海边开辟了"雷切尔·卡尔森野生动物保护区”。1972年,美国政府颁布文件,禁止滴滴涕的使用。此时,环境保护运动在美国已初成气候,并且迅速向全球扩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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